昔有佳人公孫氏。一舞劍器動四方。觀者如山色沮喪。天地為之久低昂。燿如羿射九日落。矯如群帝驂龍翔。來如雷霆收震怒。罷如江海凝清光。絳唇珠袖兩寂寞。晚有弟子傳芬芳。臨顈美人在白帝。妙舞此曲神揚揚。與余問答既有以。感時撫事增惋傷。先帝侍女八千人。公孫劍器初第一。五十年間似反掌。風塵傾洞昏王室。梨園子弟散如煙。女樂餘姿映寒日。金粟堆前木已拱。瞿塘石城草簫瑟。玳筵急管曲復終。樂極哀來月東出。老夫不知其所往。足繭荒山轉愁疾。

這是詩人杜甫回憶他幼時見公孫大娘舞劍的一段文字。

以狂草著名、世稱 張顛 的唐朝書法家張旭，自言由擔夫爭道的促擁、鼓吹聲中得筆法，觀公孫大娘舞劍而得其神。下面這幅就是張旭的自言帖：「醉顛嘗自言......擔夫爭道又聞鼓吹而得筆法及觀公孫大娘舞劍而得其......」

「道、觀、舞」三字的最後一筆特別的長，想是張旭醉後即興之筆。顏真卿的裴將軍詩、蘇東坡的寄參寥詩卷亦有末筆拉長的例子。書法展覽中，偶而也會看到末筆拉長，甚而在一幅作品中，「隨處可見」末筆拉長。

末筆拉長，是因筆中積存之氣不得不發遂傾洩而出，或為展現速度與佈局美感。因此，肇於自然，順勢為之為神來之筆，反之則自曝黔技，非有一定功力，莫要輕易嘗試。......蓋因在行家面前現醜是書寫者個人小事、誤導不常親近書法的「忙碌現代人」是為大事。

裴將軍詩

寄參寥詩卷

相較於工整的篆書、隸書、魏碑及楷書，速度與佈局，是構成行書、草書的重要元素。下面三張照片攝自行政院蒙藏委員會在國父紀念館舉辦的「2003 年藏曆水羊新年聯歡活動」。古人杜甫、張旭觀公孫大娘舞劍，「忙碌現代人」無緣得見，今在這三張照片中領略雪璟青少年舞團的年輕舞者舞動肢體的速度美感，再欣賞照片下方的張顛素狂（註）極富動感的經典草書作品，附庸風雅一番可也。

註：張顛－張旭、素狂－懷素，同為唐朝著名的「狂草」書法家。懷素自敘（右圖）引李御史云：「昔張旭之作也，時人謂之張顛。今懷素之為也，余實謂之狂僧。以狂繼顛，誰曰不可。」于右任在標準草書自序中寫道：「狂草，草書中之美術品也。其為法：重詞聯，師自然，以詭異鳴高，以博變為能，張顛素狂，振奇千載。肚痛、自敘，可為代表。一筆草、連綿草，古雖有之，而成系統，開脈流，實自此紿。散氛埃於大地，而曰揮毫落紙如雲煙，亦可異矣！然其組織之巧，用筆之活，於法理變化，多所啟發。」

張旭肚痛帖

懷素自敘帖

草書分為章草、今草、狂草。張顛素狂是狂草代表，章草、今草呢？于右任：「章草，解散隸體粗書之者也；今草，繼章草而改進者也。」西漢時期，為了書寫的速度將隸書簡化，是則章草因潦草而起；東漢末年，張芝將章草的點畫相連，改進成為現今通行的草書－今草。今草至東晉二王父子達於高峰。

一筆草，張芝應為開端（右圖）。蓋章草字字獨立，今草去波磔、上下相連。唐朝張懷瓘：「自杜度妙於章草，崔瑗、崔實父子繼能。伯英（張芝）得崔杜之法，故知新，因而變之，以成今草。字之體勢，一筆而成，偶有不，而血脈不斷。」

再來是東晉王獻之。其父王羲之的行書千古第一。草書方面，王羲之雖有筆畫相連的今草傳世，但其主要成就在單字結構的美感處理（下圖）。相對而言，王獻之取法張芝，比較注重筆畫線條的速度表現。因重速度，故妍媚勁健不遑多讓。無怪乎東晉之後的南朝，王獻之的字比王羲之更為士大夫所喜。

下面兩幅分別是王獻之 連綿草 中著名的中秋帖，及宋朝四大家蘇、黃、米、蔡之一，深得二王氣韻的米芾，仿王獻之中秋帖筆意的張季明帖。

王獻之中秋帖（圖：北京故宮）

米芾張季明帖

傅狷夫（1910~1999），原名抱育，號心香室主、雪華屯人。曾任國立藝專教授，善國畫、工行草，有耿介拔俗之慨。

下面左邊是傅先生 1970 年的作品：小樓一夜聽春雨，明朝深巷賣杏花；右邊是 1980 年的作品：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傅先生是書畫名家，佈局錯落有致，美如圖畫。

台灣書壇，代出人才。下面是陳維德、杜忠誥兩位先生在 1981 年的即興之作，不同風格的連綿筆意，值得您細細品味。

陳先生作品：詩成絕律在初唐，四傑新聲各擅場。除卻纖柔歸雅正，風神矯健數陳張。

杜先生作品：支離東北風塵際，飄泊西南天地間。三峽樓台掩日月，五溪衣物共雲山。羯胡事主終無賴，詞客哀時且未還。庾信平生最蕭瑟，暮年詩賦動江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