觸動感動-再上一堂書法課

   

【會稽山陰•王羲之】

元武宗至大三年(1310 年),趙孟頫再次奉詔大都赴任新職。

他從吳興老家出發,獨孤長老送行。船至南潯北,獨孤長老出示「定武本蘭亭」。

旅途三十二天,趙孟頫多次展卷把玩,寫下十三篇跋文,稱「蘭亭十三跋」。

蘭亭帖自定武石刻既亡。在人間者有數。有日減。無日增。故博古之士以為至寶。

然極難辨。又有未損五字者。五字未損其本尤難得。此蓋已損者。

獨孤長老送余北行。攜以自隨。至南潯北出以見示。因從獨孤乞得。攜入都。

他日來歸。與獨孤結一重翰墨緣也。

自從「定武本蘭亭」的石刻沒了,蘭亭帖只會一天比一天少,博古之士將會視如至寶。

蘭亭帖有「湍、帶、右、流、天」五字損本與未損本,未損本尤其難得。

我將北行,船至南潯北,獨孤長老出示五字損本蘭亭帖,我便攜往大都。

他日來歸,與獨孤長老結一重翰墨緣也。

 

元•趙孟頫•蘭亭十三跋(2014/5/31 大山背)•【放大請點選】

 

趙孟頫,宋室後裔入仕元朝,官至翰林學士承旨(翰林兼國史院首席學士),世人多以失節鄙視。

朝廷籠絡,擺脫不了,趙孟頫乃寄情筆墨,成為影響元、明、清三朝的大書法家。

趙孟頫眼見「尚意」的宋朝書法從北宋到南宋,越寫越奇越怪,一生致力恢復晉唐。換言之,趙孟頫遵循晉唐,不求獨創而寫出個人風格的「趙體」、「松雪體」,筆韻天成。

東坡詩云:「天下幾人學杜甫,誰得其皮與其骨?」學蘭亭者亦然。

黃太史亦云:「世人但學蘭亭面,欲換凡骨無金丹。」此意非學書者不知也。

蘇東坡云:「天下幾人學杜甫,誰得其皮與其骨?」臨寫蘭亭帖亦然,有人學到皮,有人學到骨。

黃庭堅云:「世人盡學蘭亭面,欲換凡骨無金丹。」臨寫蘭亭帖的人才會知道,如果一直學皮學面沒學骨,當想要回頭學骨,沒藥可救。

 

元•趙孟頫•蘭亭十三跋(2014/9/9 石城)•【放大請點選】

 

晉穆帝永和九年(353 年),東晉名仕集會於會稽山陰之蘭亭。

修禊事也,臨流賦詩,合為蘭亭詩集。王羲之為詩集寫序文,即興而作天下第一行書 - 蘭亭序。

柳宗元云:「夫美不自美,因人而彰。蘭亭也,不遭右軍(王羲之),則清湍脩竹,蕪沒於空山矣。」

兩百多年後,蘭亭序由王羲之七世孫智永和尚交其弟子辯才和尚保管,傳言唐太宗數取不得,派蕭翼喬裝商賈騙之,辯才和尚抑鬱而終。

 

唐•閻立本•蕭翼賺蘭亭圖(台北故宮)

 

貞觀十二年(638 年),唐太宗命歐陽詢、虞世南、禇遂良臨寫蘭亭序,並以歐陽詢臨本摹勒上石,即是「蘭亭十三跋」提到的「定武石刻」,所拓蘭亭帖稱「定武本蘭亭」。同時,拓書名手馮承素以雙鉤法摹寫蘭亭序,神形畢肖,被認為是最接近王羲之原跡的版本,稱「神龍本蘭亭」

(此地)有崇山峻領,茂林脩竹。又有清流激湍,暎帶左右。

引以為流觴曲水,列坐其次。

雖無絲竹管弦之盛,一觴一詠,亦足以暢敘幽情。

這裡有崇山峻嶺,茂密樹林與竹子。又有清流激湍,照映左右。

我們讓酒杯順著曲水漂流,酒杯停在哪裡?就由坐在那裡的人舉杯而飲。

雖然一旁沒有助興的絲竹管弦,可是每一杯酒,每一段吟詠,都足以愉快的抒發幽情。

 

晉•王羲之•神龍本蘭亭(2010/11/19 福壽山農場)•【放大請點選】

 

乾隆四十四年(1779 年),乾隆皇帝建蘭亭八柱碑亭,刻以各種版本的蘭亭序、蘭亭詩,並親筆題序。

蘭亭八柱:(乾隆皇帝題蘭亭八柱冊並序)

若承天之八山峻峙,極和布而為埏;譬畫卦之八體流形,奇偶比而依次。

分詠己舉其要,彙吟更括其全。

◆ 柱一:蘭亭序,虞世南臨摹本

◆ 柱二:蘭亭序,褚遂良臨摹本

◆ 柱三:蘭亭序,馮承素鉤摹本(神龍本)

◆ 柱四:蘭亭詩,柳公權真跡

◆ 柱五:蘭亭詩,戲鴻堂刻柳公權原本。

◆ 柱六:蘭亭詩,于敏中補戲鴻堂刻本闕筆。

◆ 柱七:蘭亭詩,董其昌仿柳公權真跡。

◆ 柱八:蘭亭詩,乾隆皇帝臨摹董其昌仿本。

 

清高宗(乾隆皇帝)•題蘭亭八柱(2014/10/11 龜吼)•【放大請點選】

 

朱雀橋邊野草花,烏衣巷口夕陽斜;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

繁華的朱雀橋、烏衣巷在哪裡?眼前野草野花、夕陽斜照。

王導、謝安不住這裡了,他們堂前的燕子飛入尋常百姓家。

 

這是劉禹錫的詩,詩中王導是東晉開國丞相、王羲之堂伯父,謝安是王羲之學生,王、謝均是世家大族。

王氏家族不乏善書者,乾隆皇帝的「三希堂」保存三件珍貴的東晉書法,均出自王氏家族。

◆ 快雪時晴帖 - 王羲之。

◆ 中秋帖 - 王獻之(王羲之七子)。

◆ 伯遠帖 - 王珣(王羲之堂姪)。

此三帖其實就是三封短信,悠悠千年仍得存世,未必是真跡但稀有難得,乾隆皇帝稱之「三希帖」。

在「三希帖」中,我們看到古人使用運筆速度較快的行書、草書寫信,同時也是書法創作。

書法原本是寫字,東漢年間逐漸成為一門藝術蓬勃發展,東晉達於高峰,王羲之、王獻之父子合稱「二王」,後人學習書法很難不受影響。

 

書法雖然是寫字,但不只是寫字,古今均同,學習書法須從師入門,博覽眾碑帖。

王羲之的啟蒙老師衛鑠是晉朝女書法家,世稱「衛夫人」,王羲之在衛夫人的「筆陣圖」後面寫道......

夫紙者陣也,筆者刀矟也,墨者鍪甲也,水硯者城池也。

意在筆前,然後作字。若平直相似,狀如算子,上下方整,前後平直,便不是書。

夫書先須引八分、章草入隸字中,發人意氣,若直取俗字,不能先發。

寫字之人執筆,如同將軍揮刀。這時,紙如戰陣筆如刀,墨是盔甲硯是城。

意在筆前,然後作字。不論真書、行書、草書,如果上下方整,前後平直,便不是好字。

學習書法,首先練習楷書(隸字),再融入隸書(八分)、章草筆法,試著寫出意氣風發的字。

 

「王謝堂前燕」的王、謝是東晉世家大族,衛夫人的衛氏家族則源自漢朝名將衛青。

衛氏家族世代工書,衛夫人的伯父衛瓘與「楷書之祖」鍾繇比肩,是三國時期書法大家中的大家。

王羲之向衛夫人學習書法,後來似乎覺得衛夫人沒教太多,改以眾碑為師,王羲之寫道......

予少學衛夫人書,將謂大能,及見李斯、曹喜、梁鵠、鍾繇書,又見蔡邕石經、張昶華嶽碑,始知學衛夫人書徒費年月耳。遂改本師,仍於眾碑學習焉。

我最初向衛夫人學習書法,以為將要大有成就之際,渡江遊歷,見李斯、曹喜、梁鵠、鍾繇的書法,又見蔡邕石經、張昶華嶽碑,才知道繼續向衛夫人學習,只是浪費時間罷了。於是我以眾碑為師,把各種筆法融入真書、行書、草書之中。

 

秦•李斯•嶧山碑(嶧山刻石)•【放大】

漢•蔡邕•熹平石經•【放大】

 

三國(曹魏)•梁鵠•孔羨碑•【放大】

三國(曹魏)•鍾繇•宣示表•【放大】

 

晉•衛鑠(衛夫人)•近奉帖•【放大】

晉•王羲之•樂毅論•【放大】

 

沈尹默原名君默,曾任北京大學、中法大學教授、北京大學校長。初學鍾王(鍾繇、王羲之),後遍習諸家,晚年創作以二王為主,與于右任同一年代,有「北于南沈」之譽。

以下摘錄沈先生論書文字,幫助我們更加瞭解王羲之......(書法藝術欣賞•莊嚴出版社•1977)

羲之自述學書經過:「予少學衛夫人書,將謂大能,及見李斯、曹喜、鍾繇、梁鵠、蔡邕石經,又於從兄洽處,見張昶華嶽碑,始知學衛夫人書,徒費年月耳,遂改本師,仍於眾碑學習焉。」這一段文字,不能肯定是羲之親筆寫出來的,但流傳已久,也不能說它無所依據,就不能認為他沒有看見過這些碑字,顯然其間有後人妄加的字樣,如蔡邕石經句中原有的三體二字,就是妄加的。在引用時只能把它刪去,盡人皆知,三體石經是魏石經,但不能以此之故,就完全否定了文中所說事實。

文中敘述,雖猶未能詳悉,卻有可以取信之處。衛夫人是羲之習字的蒙師,她名鑠,字茂漪,李矩的妻,衛恆的從妹,衛氏四世善書,家學有自,又傳鍾繇之法,能正書,入妙,世人評其書,如插花舞女,低昂美容。羲之從她學書,自然受到她的薰染,一遵鍾法,姿媚之習尚,亦由之而成,後來博覽秦漢以來篆隸淳古之跡,與衛夫人所傳鍾法新體有異,因而對於衛夫人有所不滿......

 

民•沈尹默•王羲之題衛夫人筆陣圖後(摘錄)•【放大請點選】

 

古人為了記功業、勒箴銘或昭示紀念等各種目的,將文字鐫刻於金石之上以流傳後代,通稱「碑」。例如王羲之「於眾學習焉」的嶧山碑、孔羨碑。

 

秦•李斯•嶧山碑(嶧山刻石)•【放大】

三國(曹魏)•梁鵠•孔羨碑•【放大】

 

寫在紙上、絹布的字,可能是短信、便條紙,或是詩詞文章,通稱「帖」。例如「三希」的快雪時晴帖、中秋帖、伯遠帖。

 

請問,近奉帖與嶧山碑、孔羨碑相同,也是從石刻文字拓印而來,何故與「三希帖」一樣稱「帖」?

 

快雪時晴

近奉

伯遠

 

最佳解答,古時並無照相製版之術,紙絹墨跡不利長久保存,宋太宗趙光義於淳化三年(992 年)下令將秘閣所藏先賢墨跡摹勒上石,它們來之於帖,刻之於石(一說棗木),稱「淳化閣法帖」。

淳化閣法帖共十卷,分為帝王、名臣、名家及羲、獻父子四大類,是最早的官刻叢帖,又稱「祖帖」。

◆ 第一卷:歷代帝王書。

◆ 第二至四卷:歷代名臣書。

◆ 第五卷:諸家古法帖。

◆ 第六至八卷:王羲之書。

◆ 第九、十卷:王獻之書。

 

祖帖十卷,羲、獻父子佔其中五卷,「二王」之盛,可見一斑。

 

淳化閣法帖第六•王羲之•【放大】

淳化閣法帖第十•王獻之•【放大】

 

請問,從石刻文字拓印而來的近奉帖稱「帖」不稱「碑」,那麼,宣示表呢?樂毅論呢?

最佳解答,宣示表、樂毅論與近奉帖一樣是墨跡摹勒上石、拓印而來,稱「帖」不稱「碑」。

 

三國(曹魏)•鍾繇•宣示表•【放大】

晉•王羲之•樂毅論•【放大】

 

請問,紙絹之字若要廣為流傳,除了摹勒上石,大量拓印,還有更好的方法嗎?

最佳解答,紙絹之字摹勒上石,有不同程度的失真。南朝末年,智永和尚為了弘揚先祖王羲之書法,臨寫八百多本千字文,分贈各地廟宇。

 

南陳 / 隋•智永•真草千字文•【放大請點選】

 

【禁碑令•曹操】

三國演義記載,漢獻帝建安二十三年(218 年),瓦口隘一役,張飛打敗曹營大將張郃,傳言張飛用他的丈八蛇矛在八濛摩崖刻字。

漢將軍飛率精卒萬人大破賊首張郃於八濛立馬勒銘

卻說張郃部兵三萬,探馬報說張郃引兵來了。

張飛急喚雷同商議,雷同曰:「閬中地惡山險,可以埋伏。將軍出戰,我出奇兵相助,張郃可擒。」

張飛撥精兵五千與雷同,自引兵一萬與張郃兵相遇。

兩軍排開,張飛張郃戰到三十餘合,後軍忽然喊起。張郃不敢戀戰,撥馬回走。

張飛從後掩殺,前面雷同殺出,兩下夾攻,張郃大敗。

張飛雷同,連夜追襲,張郃堅守不戰。

相拒五十餘日,張飛無計可施,每日飲酒,飲至大醉,坐於山前辱罵。

使者回報,劉備大驚,忙問孔明

孔明笑曰:「軍前恐無好酒,成都佳釀極多,可送到軍前與將軍飲。」

劉備曰;「吾弟自來飲酒失事,軍師何故反送酒與他﹖」

孔明笑曰:「將軍非貪杯,此乃敗張郃之計耳。」

孔明魏延解酒赴軍前,車上各插黃旗,大書「軍前公用美酒」。

魏延領命,解酒到寨中,當夜張郃乘著月色微明,引軍從山側而下,逕到寨前。

遙望張飛大明燈燭,正在帳中飲酒。張郃當先大喊一聲,山前擂鼓為助,直殺入中軍。

但見張飛端坐不動,張郃驟馬到面前一鎗刺到,卻是一個草人。

急勒馬回時,帳後連珠砲起。一將當先,攔住去路,睜圓環眼,聲如巨雷,乃張飛也。

兩將在火光中,戰到三五十合。張郃只盼救兵來救,誰知救兵已被魏延雷同兩將殺退。

張飛大獲勝捷,報入成都,劉備大喜......

 

漢•張飛•立馬銘(2013/2/24 鹿場)•【放大請點選】

 

張郃兵敗瓦口隘,失天蕩山,劉備親征直取漢中,曹操起兵四十萬救之。

曹操兵出潼關,經藍田文姬路、褒斜道,一步步逼進的是他人生最後一場惡戰 - 漢中之戰。

兵出潼關,操在馬上,望見一簇林木,極其茂盛,問近侍曰:「此何處也﹖」

答曰:「此名藍田。林木之間,乃蔡邕莊也。今邕女蔡琰,與其夫董祀居此。」

琰聞操至,忙出迎接,侍立於側。

操偶見壁間懸一碑文圖軸,起身觀之,問於蔡琰......

蔡邕何人?王羲之「於眾碑學習焉」的熹平石經作者,與曹操是好朋友。

蔡琰何人?漢末、三國著名才女「文姬」,擅長音律、書法、文學,蔡邕之女。

文姬一生三嫁,初嫁衛道玠(衛仲道),衛道玠是王羲之啟蒙老師衛夫人的叔公。

傳言蔡邕筆法受之於神,傳之文姬 →傳之鍾繇 →傳之衛夫人。

 

谷歌潼關 →藍田文姬路 →褒斜道 →漢中•【放大請點選】

 

大戰在即,曹操來到石門風景區,見褒河滾滾如雪,題「衮雪」大字,傳言這是曹操手書真跡。

衮雪 魏王

近侍提醒:「衮雪之"衮"應帶三點水。」

曹操答曰:「褒河在旁,水在其中。」

 

漢•曹操•衮雪(2012/1/7 觀霧)•【放大請點選】

 

建安二十一年(216 年)曹操自封魏王,二十四年(219 年)失漢中,隔年薨。子曹丕篡漢,建立魏國。

◆「魏晉南北朝」的「魏」指曹魏,「晉」先是西晉、後是東晉。

◆ 西晉滅亡之後在南方另起爐灶,建立東晉。東晉之後是「南朝」- 宋、齊、梁、陳。

◆ 北方先是五胡十六國,北魏統一北方,後分東魏、西魏,再來是北齊、北周,即是「北朝」。

 

請問,秦碑刻於秦朝、漢碑刻於漢朝,「魏碑」刻於曹魏,還是北魏?

最佳解答,漢丞相曹操鑒於悼念亡者刻石之風日盛,不獨妄媚死者、增長虛偽,尚且浪費資財、為害甚烈,建安十年(205 年)下令禁止為亡者立碑。後來的曹魏、西晉、東晉、南朝延續此一禁碑令。因此,「魏碑」的「魏」指禁碑令轄區之外的北魏

曹魏禁碑,除了孔羨碑,留下的碑刻不多。最有名的是古文、小篆、隸書同刻的三體石經。

 

三國(曹魏)•三體石經•【放大請點選】

 

請問,五胡十六國對於漢字有熟嗎?兵荒馬亂有誰在練功書法嗎?北魏的「魏碑」何人刻寫?

最佳解答,統一北方的北魏為鮮卑族拓跋氏所建,北魏孝文帝綢繆爭雄天下,遂行漢化、提倡佛教、遷都洛陽。其結果,立碑記頌功業、造佛像消災祈福、為回不了故鄉的亡者鐫刻墓誌銘文,刻石業大興。

 

北魏•龍門二十品•元爕造像

 

始平公造像

孫秋生造像

魏靈藏造像

楊大眼造像

 

請問,擅長書法的世家大族、士大夫都在南方,北方動盪一百多年,如何練功書法?

最佳解答,南方禁碑,北方刻石業大興,南方傳來最新「刻石書體」,北方學之,日有所進。

 

北魏•高貞碑•【放大請點選】

 

請問,「刻石書體」只有刻石業者在練嗎?是否有一些「魏碑」出自比刻石業者更容易取得「南方書體」的北方士大夫?

最佳解答,各種可能性都是存在的。隋唐年間,訓詁學家顏師古在北方,像他這樣精通「刻石書體」的北方士大夫也許不在少數。

 

唐•顏師古•等慈寺碑•【放大請點選】

 

這是立於山東孔廟的「方筆之最」張猛龍碑,全名「魏魯郡太守張府君清頌之碑」。清頌即是頌德,張猛龍在佛教盛行的北魏興辦學校,弘揚孔孟儒學著有功績,「清頌之碑」即是頌揚張猛龍所立之碑。

張猛龍碑鐫刻精美,筆畫方、圓並用,「方筆之最」的重點不在筆畫,而在筆勢。也就是說,張猛龍碑的「方筆之最」指的是自然險絕的方勢結體。

 

北魏•張猛龍碑•【放大請點選】

 

這是北魏第一書家鄭道昭為記頌其父所刻的鄭文公碑,此碑刻於山壁(摩崖),共刻兩次。第一次在天柱山(山東平度縣),稱「上碑」。之後發現雲峰山(山東掖縣)石質更佳,再刻「下碑」。

鄭文公碑行筆滯澀、律動自然,如老樹盤根。其結體渾圓、寬博舒展,為「圓筆之尊」。

 

北魏•鄭文公碑(下碑)•【放大請點選】

 

曹操禁碑,南方世家大族、士大夫練功紙絹,北方留下造像、碑版、摩崖;紙絹墨跡通稱「帖」,造像、碑版、摩崖通稱「碑」,碑以北魏為代表,通稱「魏碑」。

這是高肅碑(蘭陵王高長恭),北齊後主武平四年(573 年)刻,隸書筆意,仍稱「魏碑」。

右(碑額):齊故假黃鉞太師太尉公蘭陵忠武王碑

左(碑文):王諱肅字長恭...火師而成帝兵...天潢而煥落臨...器彩韶澈譬茲

王諱肅字長恭,勃海條人,高祖神武皇帝之孫,世宗文襄皇帝之第三子也。神則龍首,元

火師而成帝稱虎翼,擰水母而稱雄。王命守巨寶,惟卿族均大名而複始,逾盛德之後昆。撫

天潢而煥落地軸而彪明,祝祭孔明,史詞無愧。王應含寶之粹氣,體連譬之英精,風調開爽,

器彩韶澈譬茲爾不跨,玄指而揚榮,若彼高鴻,摩天霄而遠翥。

 

北齊•高肅碑•【放大請點選】

 

【貞觀天子•李世民】

秦始皇最偉大的功業是什麼?滅六國嗎?築長城嗎?尋仙求藥嗎?成仙不老嗎?書同文嗎?車同軌嗎?

魏晉以來,南朝北朝,文字多一畫、少一點、偏旁錯置,亟須一個讓它回歸標準的治世、盛世。

是以秦皇銳思,不免茲山之塵。漢帝窮神,終欝茂陵之草。

故知仙道紆闊,孰長齡之可希!未若茲泉,近怡情性者矣!

尋仙求藥?秦始皇終究化作驪山塵土,漢武帝肥了茂陵野草......

成仙不老?秦始皇做不到,漢武帝做不到!何不如來到這裡泡泡溫泉,就近怡情養性啊!

 

唐太宗•李世民•溫泉銘(2014/1/11 北橫)•【放大請點選】

 

貞觀元年(627 年),唐太宗下令京官五品以上子弟,報名參加弘文館書法班,並且特別請到歐陽詢、虞世南示範教學。在此之前,褚遂良因父親褚亮與歐、虞是好朋友,已經在此練功多年。

歐陽詢長虞世南一歲,虞世南長褚遂良三十八歲。歐陽詢是「定武本蘭亭」作者,虞世南得智永和尚親授筆法,褚遂良初學歐陽詢、虞世南,後學王羲之,融合漢隸自成一家。所謂「書至初唐而極盛」,他們都是站在歷史雲端的大書法家。

 

唐•歐陽詢•臨摹王羲之蘭亭序•【放大請點選】

 

唐•虞世南•臨摹王羲之蘭亭序•【放大請點選】

 

•褚遂良•臨摹王羲之蘭亭序•【放大請點選】

 

唐睿宗拱垂三年(687 年),孫過庭在他的書譜寫道......

夫自古之善書者。漢魏有鍾張之絕。晉末稱二王之妙。

王羲之云。吾書比之鍾張。鍾當抗行。或謂過之。張草猶當鴈行。

評者云。彼之四賢。古今特絕。而今不逮古。古質而今妍。

古來書法堪稱絕妙的,漢有張芝,魏有鍾繇,晉有王羲之、王獻之。

王羲之認為他的真書超過鍾繇一些,草書略輸張芝。

評者說,他們四位都是大書法家,張芝、鍾繇的書法重「質」,王羲之、王獻之重「妍」,妍不如質,故王羲之、王獻之不如張芝、鍾繇。

 

唐•孫過庭•書譜•【放大請點選】

 

東漢末年,張芝將章草的點畫相連,改進成為現今通行的草書,有「草聖」之稱;鍾繇深獲曹操器重,後來在曹魏擔任承相,他的楷書(真書)演化自隸書,世稱「楷書之祖」。

王羲之認為他的楷書(真書)不在鍾繇之下,「評者」判定羲、獻輸張、鍾,未知「評者」何人?

 

漢•張芝•今欲歸帖•【放大】

三國(曹魏)•鍾繇•薦季直表•【放大】

 

咦!王羲之專心 PK 張芝、鍾繇,怎未提及他的老師衛夫人?

近奉帖記載,衛夫人「隨世所學 規摹鍾繇」,而今王羲之自認他的楷書(真書)略勝鍾繇,等同越級 PK 師公。是否王羲之覺得衛夫人沒教太多,嘀咕在心,不想提到這一位老師?

評者又云。子敬之不及逸少。尤逸少之不及鍾張。

評者又說:「王獻之(子敬))不如王羲之(逸少),如同王羲之不如張芝、鍾繇。」

張芝是草聖,鍾繇是楷書(真書)之祖,PK 草書張芝勝,PK 楷書(真書)鍾繇勝,兩人 PK 沒意義。

王羲之楷(真)、行、草均強,王獻之越草越強,他們都是 SUPER 天王,二王過招,旁人看戲為好。

不過,孫過庭完全同意「評者」有關王獻之不如王羲之此一論點,並加添數則軼事傳言補強......

謝安素善尺櫝,而輕子敬之書。

子敬嘗作佳書與之,謂必存錄。安輒題後答之,甚以為恨。

謝安擅長書信文字,看輕王獻之(子敬)的書法。

王獻之寫信給謝安,認為謝安一定會賞識他的書法而收下來保存。沒想到謝安就在信的後面寫上答覆文字直接回信,王獻之用心寫的信沒被當一回事,這是他的「恨事」。

安嘗問敬:「卿書何如右軍?」答云:「故當勝。」

安云:「物論殊不爾。」子敬又答:「時人那得知。」

子敬雖權以此辭折安所鑒,自稱勝父,不亦過乎。且立身揚名,事資尊顯。勝母之里,曾參不入。

以子敬之豪翰,紹右軍之筆札,雖復粗傳楷則,實恐未克箕裘。況乃假託神仙,恥崇家範,以斯成學,孰愈面牆!

謝安曾問王獻之(子敬):「你的書法比之令尊王羲之(右軍)如何?」王獻之說:「我的比較好。」

謝安說:「可是大家不這麼認為。」王獻之說:「那些人不懂書法。」

王獻之說得痛快,然而他自稱勝過父親,實在是太超過。況且一個人立身揚名是為了榮耀祖先。古時至孝的曾子(曾參)經過「勝母之里」,因名曰「勝母」,不肯進去。

王獻之傳承王羲之書法,雖然有學有到,恐怕還差一些。竟然還說他的書法得自神鳥傳授,恥於家學淵源,簡直是不學無術到了極點!

後羲之往都,臨行題壁。子敬密拭除之,輒書易其處,私為不惡。羲之還見,乃歎曰:「吾去時真大醉也!」子敬乃內慚。

是知逸少之比鍾、張,則專博斯別。子敬之不及逸少無或疑焉

後來王羲之要到京城,臨行在壁上題字。王獻之(子敬))擦拭重寫,自覺寫得不錯。王羲之回來看到了,感慨的說:「出門之時,我喝醉了,寫的這個是什麼字!」於是王獻之感到慚愧。

可知,王羲之(逸少)與張芝、鍾繇,那是「專、博」之別。而王獻之比不上王羲之,乃是無可置疑。

 

書譜疑點一:謝安看輕王獻之的書法?

◆ 王羲之長謝安十七歲,謝安長王獻之二十四歲,王羲之是謝安的老師,謝安把王獻之的書法看得比王羲之輕,這是合理的。

◆ 謝安看輕王獻之的書法?參考「晉書」這一段,謝安看重王獻之,也看重他的書法。

獻之嘗與兄徽之、操之俱詣謝安,二兄多言俗事,獻之寒溫而已。

既出,客問安王氏兄弟優劣,安曰:「小者佳。」

客問其故,安曰:「吉人之辭寡,以其少言,故知之。」

謝安甚欽愛之,請為長史。安進號衛將軍,復為長史。

太元中,新起太極殿,安欲使獻之題榜以為萬代寶......

王獻之曾與兄長五哥王徽之、六哥王操之一起拜見謝安,兩位哥哥說了一些話,王獻之只問候幾句。

之後有人請問謝安,他們兄弟三人如何?謝安說,老七王獻之最佳。

為什麼呢?謝安說,吉人之辭寡,老七王獻之話少、所以最佳。

謝安很欣賞王獻之,請他擔任自己的長史(秘書長)。後來謝安晉升衛將軍,王獻之繼續擔任長史。

晉孝武帝太元年間,象徵皇權的皇宮正殿 - 太極殿落成,謝安想請王獻之題匾,流傳萬代.....

 

書譜疑點二:王獻之自認書法比王羲之好?

◆ 比對「晉書」原文,王獻之用「固當不同」四字,書譜用「故當勝」三字。

◆「故當勝」、「固當不同」也許意思沒差太多,但口氣差很大。

安問:「君書何如君家尊?」答曰:「固當不同。」

安曰:「外論不爾。」答曰:「人那得知。」

尋除建威將軍、吳興太守,徵拜中書令......

謝安問:「你的書法比之令尊王羲之如何?」王獻之說:「父親內斂,我的奔放,各有千秋。」

謝安說:「可是大家不這麼認為。」王獻之說:「他們還沒看懂。」

未久,王獻之擔任建威將軍、吳興太守,三十五歲入朝擔任中書令......

 

至於「羲之往都 臨行題壁」這一段,依孫過庭之言,王羲之經常頭痛失憶乎?王獻之私藏去漬皂液乎?

仔細想想,王獻之若是「孰愈面牆」之輩,有空練功「內慚」乎? 

 

晉•王羲之•奉對汝不帖•【放大】

晉•王獻之•鵝群帖•【放大】

 

唐朝沒谷歌、百度、維基,傳言查證不似今人便利,書譜之誤,在所難免。

Internet 時代,像是張飛用他的丈八蛇矛在八濛摩崖刻出俊美的漢朝隸書,曹操在石門風景區題寫「袞雪」大字,谷歌一下之後綜合一下,即可知傳言未必為假,亦不見得真實。

 

漢•張飛•立馬銘•【放大】

漢•曹操•衮雪•【放大】

 

谷歌大神指出,「晉書」這一段王獻之上章首過的故事,引發關注。

獻之遇疾,家人為上章,道家法應首過,問其有何得失。

對曰:「不覺餘事,惟憶與郗家離婚。」

王獻之病重,上表告天除厄,道士請問一生有哪些過錯?

王獻之說,只記得離婚這一件,其餘不重要。

 

王獻之十七歲,與青梅竹馬的表姊郗道茂結婚;三十一歲離婚,另娶皇帝的姊姊新安公主。 

某日,王獻之寫信給郗道茂,此信見於淳化閣法帖第九,名「奉對帖」。

信中以「姊」相稱,未署年月,不知因何而寫?

雖奉對積年,可以爲盡日之歡,常苦不盡觸額之暢。

方欲與姊極當年之足,以之偕老,豈謂乖別至此,諸懷悵塞實深。

當復何由日夕見姊耶?纏綿悲咽,實無已已,唯當絕氣耳。

我們在一起這麼多年,雖然可以整天做我們喜歡的事,卻從沒盡情感受額頭觸碰額頭的暢快。

正想與姊不留遺憾的相守到老,哪知命運如此?惆悵啊!

怎樣才能常常看到姊呢?悲咽悲咽,等我氣絕吧!

 

晉•王獻之•奉對帖•【放大請點選】

 

王獻之因何而寫奉對帖?谷歌大神提供一個賺人淚眶的「愛情詩篇深情版」故事背景。

王羲之的堂伯父王導東晉開國宰相,與他同一時期的太尉是郗鑒

郗鑒為他的女兒郗璿找對象,請問王導意見,王導請他從家子弟當中挑一位。

郗鑒挑中王羲之,即是成語「東床快婿」出處。

王羲之有七個兒子,老七王獻之與表姊郗道茂青梅竹馬,十七歲結婚。

郗道茂的父親郗曇郗璿之弟,兩家門當戶對,親上加親。

◆ 婚後一年,王羲之郗曇相繼過世,兩小相互支持,感情深厚。

◆ 生女王玉潤,夭折,之後未有子女。

王獻之三十歲,被離婚未久的新安公主看上,希望改嫁王獻之

晉孝武帝主動提出,要王獻之離婚,娶新安公主

◆ 皇命不可違,王獻之用艾草燒傷雙腳,以拒新安公主

新安公主堅持要嫁,迫使王獻之郗道茂離婚。

王獻之平步青雲,入朝擔任中書令。

郗道茂歷經失父、失女、失夫之痛,投靠伯父郗愔郗璿之弟/郗曇之兄),孤獨終了。

王獻之四十三歲,腳傷後遺症,病重。

◆ 請道家上章首過,王獻之思憶表姊,認為「離婚」是他一生最大的過錯。

 

繼續谷歌、百度、維基,然後綜合一下,得「皇家世族聯姻版」,此一版本的理性大於感性。

王羲之的堂伯父王導東晉開國宰相,與他同一時期的太尉是郗鑒

郗鑒的女兒郗璿王羲之郗璿的兩個弟弟郗愔郗曇成為王羲之的好朋友。

◆ 360 年,王羲之七子王獻之郗曇之女郗道茂為妻;隔年王羲之郗曇相繼過世。

氏家族一向忠於晉室郗愔之子郗超,改投早有篡之心的桓溫

◆ 372 年,桓溫採納郗超建議,廢立皇帝以立威。被廢的是晉廢帝,被立的是晉簡文帝

◆ 廢立之事,郗超有功,權力達到高峰。

晉簡文帝之女新安公主,嫁桓溫之子桓濟

晉簡文帝在位不滿一年崩,傳位晉孝武帝晉孝武帝時年十一歲,謝安王坦之輔政。

◆ 373 年,桓溫病重,兵權傳弟(桓沖)不傳子。桓濟圖謀殺害叔父桓沖,失敗。

桓溫薨,郗超失勢,氏家族盛氣不再。

桓濟被放逐長沙,桓濟新安公主離婚。

◆ 374 年,王獻之郗道茂離婚新安公主王獻之武昌公主桓沖之子桓脩一團喜氣大和解。

郗道茂投靠伯父郗愔,孤獨終了。

◆ 386 年,王獻之病重。

◆ 請道家上表告天,陳述一生過錯。王獻之坦承「離婚」是錯,其餘不重要。

 

聚焦一:傳言晉孝武帝主動提出,要王獻之離婚......皇命不可違?

晉孝武帝十一歲登基,下詔之時十二歲,他和姊姊新安公主不同母親,相差十幾歲,似乎沒太熟。

晉孝武帝的父親是桓溫擁立的傀儡皇帝,父子倆的寶座還得家族幫忙撐著,皇命不可違乎?

 

聚焦二:傳言王獻之為了拒婚,燒傷雙腳?

王羲之王獻之都曾提到「腳痛」。

◆ 佐證氏家族可能有「腳痛」基因,或似今人「痛風」之症,王獻之的腳痛未必與離婚有關。

左:旦反想至所苦,晚差不?耿耿。僕沈陰重痛腳中不堪,不可言,不知何以治之

憂深力不具,王羲之頓首。

中:近與鐵石共書。令致之,想久達。不得君問,以復經月。懸情豈可言。頃更寒不適。

頗有時氣。君頃各可耳。遲旨問,僕大都小佳。然疾根聚在。右髀,腳重痛,不得轉動。

左腳又腫,疾侯極是不佳。幸食眠意事,爲復可可。冀非藏病耳。

右:忽動小行多,晝夜十三四起,所去多。又風不差。腳更腫,轉欲書疏,自不可已。

唯絕歎於人理耳。二妹復平平,昨來山下差靜,岐當還。

 

在不同版本的故事背景中,寫小說適用「愛情詩篇深情版」,寫歷史適用「皇家世族聯姻版」,如果寫的是書法,就看作者要寫給誰看了。

再讀一次奉對帖,此刻您連結的是哪一個版本的故事背景呢?

 

晉•王獻之•奉對帖(2009/8/1 合歡山)•【放大請點選】

 

曹雪芹云:「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為有處有還無。」

看了王獻之的小說?歷史?我們還得回歸現實理性,繼續這一堂書法課。

 

話說喜愛王羲之書法的唐太宗是北方人,他沒要南方倒退嚕學「北方書體」,而是把「南方書體」推廣全天下。唐太宗寫道......

詳察古今,精研篆隸,盡善盡美,其惟王逸少乎。

心慕手追,此人而已, 其餘區區之類,何足論哉。

古今書法,可稱盡善盡美的,只有王羲之(逸少)一人吧!

王羲之是我的學習對象,其他區區之類,就不提了。

 

唐太宗要把「南方書體」推廣全天下,是指他心慕手追的王羲之書法嗎?

那時「南方書體」局面如何?王羲之地位如何?參考「大字之祖」陶弘景與南朝梁武帝論書......

比世皆尚子敬......海內非惟不復知有元常,於逸少亦然。

大家都在推崇王獻之(子敬)的書法......快沒人認識鍾繇(元常)、王羲之(逸少)這些大書法家了。

 

依陶弘景之言,南朝宋、齊是王獻之的天下。儘管後來的梁武帝力推王羲之,王獻之依然強大。

換言之,唐太宗以帝王之力拉抬王羲之,最大對手竟是其子王獻之。

沈尹默在「怎樣學王」一文寫道......

大王(王羲之)之書剛健中正、流美而靜。小王(王獻之)之書剛用柔顯、華因實增。

大王(王羲之)骨勝,美玉貞堅、寶光內蘊。小王(王獻之)筋勝,純金和柔、精彩外敷。

當時士人為避禍患,遂把王獻之墨跡抹去其名字......王獻之墨跡遭到不幸。

 

許多人認為,王獻之中秋帖、地黃湯帖、東山帖......無一真跡。

以此論之,書譜作者孫過庭生於貞觀二十二年(648 年),成長於唐太宗獨尊大王(王羲之)之後,他高論「王獻之不如王羲之」,不代表他看過王獻之書法。

 

晉•王獻之•地黃湯帖•【放大】

晉•王獻之•東山帖•【放大】

 

王獻之幾無真跡存世,王羲之呢?

唐朝那時固然還有很多王羲之真跡,然而紙絹千年,「存世」存至唐朝可也,存至今日談何容易?

台北故宮網站記載:「貞觀二十二年,唐太宗為褒揚玄奘西行取經及譯經的功勞,賜予聖教序,內容提到佛教東傳及玄奘西行的事跡。由京師弘福寺僧懷仁,集內府所藏王羲之書跡,於高宗咸亨三年,由諸葛神力勒石,朱敬藏鐫刻成此碑。由於直接從唐代所存王羲之真跡中摹出,保留原貌,是歷代臨書的楷模。」

 

唐•懷仁集王羲之書大唐三藏聖教序•【放大請點選】

 

懷仁和尚花了二十幾年集字聖教序碑,內容記述玄奘苦行西域取經,它的字跡來之於帖、刻之於石,因屬「記功業」性質,稱「碑」不稱「帖」。

蓋聞二儀有像,顯覆載以含生;四時無形,潛寒暑以化物。

是以窺天鑑地,庸愚皆識其端;明陰洞陽,賢哲罕窮其數。

然而天地苞乎陰陽而易識者,以其有像也;陰陽處乎天地而難窮者,以其無形也。

二儀有影像畫面,上天下地覆載著各種生命;四季沒有定形,利用陰陽寒暑化育萬物。

即使是庸愚之輩,窺天鑑地也能看到一些徵兆;即使是賢哲之人,想要參透陰陽也是不易。

天地包含著陰陽而容易看到,是因為有影像畫面;陰陽處在天地之間但不容易參透,是因為沒有定形。

 

唐•懷仁•集王羲之聖教序碑(2011/12/31 尖石)•【放大請點選】

 

傳言唐太宗蒐集王羲之書跡三千件,每一丈二尺為一卷。

其中最著名的一卷,卷首第一件「郗司馬帖」開頭兩字「十七」,名「十七帖」。

◆ 郗司馬帖。

◆ 逸民帖。

◆ 龍保帖。

◆ 絲布衣帖。

◆ 積雪凝寒帖。

◆ 服食帖。

◆ 知足下帖。

◆ 瞻近帖。

◆ 天鼠膏帖。

◆ 朱處仁帖。

◆ 邛竹帖。

◆ 蜀都帖。

◆ 鹽井帖。

◆ 遠宦帖。

◆ 旦夕帖。

◆ 嚴君平帖。

◆ 胡母帖。

◆ 兒女帖。

◆ 譙周帖。

◆ 漢時帖。

◆ 諸從帖。

◆ 成都城池帖。

◆ 旃罽帖。

◆ 藥草帖。

◆ 來禽帖。

◆ 胡桃帖。

◆ 清晏帖。

◆ 虞安吉帖。

「十七帖」內含草書二十七件、楷書(真書)一件,經褚遂良鑑定為真跡,與「懷仁集王羲之聖教序碑」,一帖一碑,入門王羲之不可不學。

 

貞觀內本王羲之法帖•十七帖•【放大請點選】

 

左:十七日先書,郗司馬未去,即日得足下書為慰。先書以具,示復數字。

十七日寫的信,請郗司馬(郗道茂的父親郗曇)帶去給您,沒想到信還沒到,就接到您的來信,甚感安慰。所提之事,十七日那封信已經寫清楚了,謹此回復。

中:吾有七兒一女皆同生,婚娶以畢,唯一小者尚未婚耳。過此一婚,便得至彼。今內外孫有十六

人,足慰目前。足下情至委曲,故具示。

我的七兒一女皆同母所生,只有最小的王獻之還沒結婚。待郗家小姐過門,婚事辦妥,便可到您那裡。我有內外孫十六人,足感安慰。謝謝您的至情關懷,坦白以告。

右:足下所疏云,此菓佳,可為致子,當種之。此種彼胡桃皆生也,吾篤喜種菓,今在田里,唯以

此為事。故遠及,足下致此子者大惠也。

來信所說,這個菓子不錯,可以種種看。這次種的胡桃都活了,讓我更加喜愛種菓子,如今我在田堙A專心做這一件事。謝謝您送來的種子,這是大大的恩惠啊!

 

唐太宗推廣書法,晉身仕途必須通過書體鑑定。影響所及,唐朝皇帝重視書法,大臣練功書法,科舉考試、立碑刻石、經書抄寫,書法種子萌芽滋長,書法藝術從晉朝的世家大族走向社會各個階層。

 

唐•佛教經典•大智度論•【放大請點選】